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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離殤 連載中

百年離殤

來源:番茄小說 作者:竹林三閑 分類:其他小說

標籤: 烏泰 其他小說 池震宇

簡介本書真實地還原和展現了近代北方草原開拓的悲壯歷史畫卷
一百年前,北方和東方的列強吞噬東北的壓力迫使清廷放墾北方草原
成千上萬闖關東的內地人湧入,草原上呈現出波瀾壯闊的開拓景象,促使草原由游牧經濟迅速轉向農耕經濟
農耕經濟的擴張讓草原上生長出僱佣關係,失去牧場的牧民們被迫痛苦地重新選擇生存方式,部落血親紐帶變得鬆弛,盟旗王公制度也由此走向衰落,引發了北方草原上近百年的一系列血雨腥風
俄國人、日本人的滲透更讓草原危如累卵
本書對一九零零年到一九三四年北方草原的描述,把人們帶回到那個烽火連天的年代
以池震宇為首的一群闖關東的山東漢子在草原的創業經歷,及以草原王公烏泰走上分裂道路的心路歷程為脈絡,身臨其境地展現了草原上百年前粗獷狂野丶桀驁不馴的風土人情
展現了百年前恢弘磅礴的史詩般闖關東歷程
展現了草原百年波詭雲譎丶風雷激蕩的社會演變
以及百年前蒙古族民眾、鄂溫克獵人、闖關東的山東漢子共同和覬覦我國土的俄日列強以命相博,捍我國土的那段艱難竭蹶、如詩如泣的歷史,警示國人勿忘國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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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離殤》章節試讀:

第2章 烏泰回旗


奉天通往札薩克圖王旗的官道上,一支二百多人的馬隊迤邐而來。

馬隊鞍轡鮮明,奢華炫麗。騎手們斜背步槍,腰掛馬刀,一身閃亮的盔甲,馬靴上的馬刺叮噹作響。

這是一隊府兵,馬隊簇擁着中間的一匹踏雪烏騅馬。烏騅馬高一丈,身長一丈有餘,高大雄偉,全身黝黑,像黑緞子一樣,閃爍油亮的光,顯得強壯有力。

唯有四個像鐵柱似的馬蹄部雪白,猶如踏在雪上。

馬鞍子上鑲嵌銀片丶寶石,珠光寶氣。

烏騅馬極其難得,楚霸王項羽曾得到一匹,仗此馬縱橫天下。千年後,此馬又在草原現身,透露出擁有這匹馬的馬主人身份該有多尊貴。

騎在馬上的人頭戴紫貂絨帽,身着紫貂皮蒙古袍,腳踏鹿皮雕花靴。腰間掛一把鯊魚皮鑲嵌金片丶寶石的刀鞘,刀鞘里插一把刀。刀把仍然綴滿寶石。

騎在烏騅馬上的人,雖然一身便裝,仍掩蓋不了王者之氣。

烏騅馬旁邊,還跑着兩匹馬,一匹棗騮馬,一匹斑豹馬,這兩匹也是千年一遇的神駿。主人帶着這幾匹馬一起出行,可見多麼喜歡名馬。

隊伍中間還行駛着一輛八匹馬拉的轎車。綠呢子轎廂,飄蕩着五彩纓絡。轎廂雕龍畫鳳。馭手身穿羔羊皮蒙古袍,頭戴旱獺皮帽。馬車駕馭的非常平穩。

馬隊的後面,跟着十輛馬車。馬車上裝的滿滿當當,用帆布蓋得嚴嚴實實,還用牛毛繩緊緊勒上。

騎在烏騅馬上的是北方草原近代史上叱吒風雲的一代梟雄,扎薩克圖王旗的十二世扎薩克圖郡王一一烏泰。烏泰剛剛結束在京城的年班,正趕回扎薩克圖王旗。轎車裡坐的是烏泰的五福晉。

烏泰臉色冷峻陰騭,神態憂鬱,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沿途驚起成群的馬鹿和狍子,從官道旁呼呼的跑過去,也提不起烏泰的興趣。

烏泰手裡揮動一支綴滿寶石的馬鞭,在烏騅馬的身上搖動。雙腿緊夾烏騅馬馬腹,驅馬向前狂奔。

二百多匹驍騎緊緊環繞在烏泰身邊。馬蹄紛亂的踏在鄉間的土道上,捲起漫天塵埃。隆隆的馬蹄聲像滾雷在田野里回蕩。

烏泰隨着馬背的顛簸身體上下起伏,人和馬融為一體。背上御馬者嫻熟的御馬技巧,也讓烏騅馬感到輕鬆,馬蹄輕快的踏在草原上。

騎在馬背上的烏泰臉色一直陰沉沉的,伴隨他周圍的人們也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這位梟雄。烏泰的身體隨着烏騅馬的步伐上下抖動,心思早在天空上漫遊了。

跟在他身邊的是他的親信,扎薩克圖王旗的被革的協理台吉色楞旺保,不久前才被奉天免職。

色楞旺保騎一匹黃驄馬,身穿灰鼠皮蒙古袍,頭戴紅狐狸皮帽子。

跑在色楞旺保身邊的是管旗章京達瓦桑保,和軍務梅林崔木丕勒。

管旗章京達瓦桑保騎一匹青鬃馬,軍務梅林崔木丕勒騎一匹紅鬃馬。都是草原上難得的良駒。

馬隊行進在草原上。草原上枯草茫茫,乾枯的草桿在風中抖動,凌亂的枯葉在田野里亂滾。

路邊收割後的莊稼地里,落滿了一群群的沙半雞。馬隊過來,都呼隆隆飛起來,遮天蔽日地在空中盤旋。等馬隊過去,又呼隆隆地落到地上。

前方漸漸露出一片茅草房頂,色楞旺保湊到烏泰跟前,對烏泰說:"王爺,前面的屯子是巴彥昭,已經到您的藩地了。"

烏泰點點頭,臉上稍微有點笑容。

巴彥昭,是烏泰王爺私墾札薩克圖王旗南部(今通榆縣境內)時,收留喀喇沁旗丶土默特旗丶敖漢旗丶庫倫旗北逃的蒙古族農民(阿拉巴圖,平民的意思)建立的墾戶屯。

巴彥昭的屯民們都在忙碌着,有的在修理農具,有的在蓋茅草房,有的去屯外的苞米地鏟地。

沿街兩排殘破的土牆根下,幾群雞在低頭覓食。

一隻大黃狗在村口跑來跑去。院子里沒松出去的牛犢在哞哞的叫。

突然,大黃狗朝屯口狂吠起來。接着全屯的狗吠成一片。

馬隊馳進巴彥昭,街上的屯民沒有見過這樣奢華的馬隊,都站在原地獃獃地看。

馬隊中馳過來幾名府兵,掄起馬鞭抽向屯民,嘴裏吼叫:"見到烏泰王爺還不趕快下跪?"

屯民們慌忙跪下。頭伏在地上不敢抬起來。巴彥昭街上的屯民都跪下了,一直跪到屯子外。

烏泰馳過來,冷漠地看着路旁下跪的人群,面無表情。

突然,跪在路旁的人群中,傳出一聲大喊:"王爺廟街俄國兵下屯子搶我們的牛羊,禍害我們的女人。剛剛禍害了巴彥昭,我的老伴孩子都被禍害了。請王爺做主,趕走俄國兵啊。"

聲音驚動了烏泰,烏泰不悅地抬頭尋找叫喊的人,看見一位老人。

老人鬚髮皆白,臉龐削瘦,穿一件爛羊皮蒙古袍,手裡拿一頂油漬麻花的狗皮帽子,腳穿一雙自己縫製的牛皮靴。頭伏在地上,瘦弱的身體不停的顫抖。

烏泰心情馬上惡劣起來,厭惡地看一眼,雙腿踢馬,馳了過去。

色楞旺保大叫:"是誰驚嚇了王爺?用鞭子抽他。"

一群府兵如狼似虎撲上來,鞭子雨點般抽在老人身上。

老人被抽得滿地打滾,慘叫震天。

烏泰看也沒看老人一眼,昂然而過。府兵們把老人抽暈後,轉身趕上馬隊。

馬隊走出屯子,屯民們爬起來,撲到老人跟前,扶起老人。

老人叫寶音圖。寶音圖老人緊閉雙眼,不省人事。屯民們把寶音圖老人抬回家。放在土炕上。

寶音圖老人的家空無一人,俄國兵進屯時,屯民們都跑出去了,寶音圖老伴和孩子跑慢了,被俄國兵堵在屯子里,都禍害了。

屯民們喊來色格圖老人。色格圖老人趕快找出止血的草藥,搗碎了敷到傷口上。

寶音圖老人傷勢太重,仍然昏迷不醒,色格圖老人坐在炕沿上,守在旁邊。屯民們都沒走,蹲在茅草房的地上。

後半夜,寶音圖老人醒了過來,握着色格圖老人的手。

色格圖老人淚眼模糊的說:"老兄弟,你醒啦?"

寶音圖老人嘴唇抖動着,喃喃自語:"就要和她們團聚了。"露出了期待的表情,眼睛湧出兩大滴渾濁的老淚,溘然長逝。

色格圖老人老淚縱橫,村民們嚎啕一片。

烏泰馳出巴彥昭,又穿過呼侖布哈。進入了莽莽群山,烏泰心情仍然惡劣,悶悶不樂。

色楞旺保又馳了過來,對烏泰說:"前面是野豬溝,王爺到野豬溝打獵吧,打幾隻野豬,散散心。"

烏泰點點頭,馬隊正好來到洮兒河岸,烏泰下令:"就在岸邊紮營。"

對色楞旺保說:"你帶人去找牧場,抓二十隻羊。回來燉手把肉。"

色楞旺保答應,喊上十個府兵馳走了。

烏泰帶十個府兵奔向野豬溝。剩下的府兵搭蒙古包。

烏泰帶十個府兵到了野豬溝,派出五個府兵迂迴到野豬溝另一頭。烏泰帶府兵來到野豬溝這頭,府兵們從兩頭向溝中間驅趕獵物。

府兵們排成一排向前趟,嘴裏"嗷,嗷"的叫着,樹棵子草叢裡的狍子狐狸雪兔野雞都被趕了出來。驚慌失措的向山溝中間跑。

府兵們驅趕到一片菠蘿棵子叢。"轟隆隆"的一聲巨響,菠蘿棵子叢中跳出一頭大公野豬,足有五百斤,頭大如斗,闊口巨齒,頰肥頜長,慘白的兩根獠牙像匕首一樣支在嘴的外面。

鬃毛似鋼針根根立起,四隻蹄子像鋼柱釘在地上,大眼皮遮蓋一對兇狠的小眼睛,煽動一對招風的芭蕉扇耳朵。體壯如公牛,皮厚似披甲,強悍兇猛。大肚子快拖到地上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氣。

大公野豬正趴在草棵子里睡覺,被府兵驚擾,跳出來站在草地上,小眼睛通紅,憤怒地盯住府兵,低沉地哼叫。

府兵們端槍圍了上來,大公野豬大怒,把背一拱,頭一低,兇狠的朝府兵奔了過來。

府兵慌忙開槍,大公野豬皮厚肉糙,鬃毛像鋼針,經常靠着松樹蹭癢,蹭得皮膚更加粗糙,沾滿松脂。府兵持老式步槍,子彈射過去,穿不透大公野豬皮膚,順鬃毛滑走了。

沒有等府兵再拉開槍栓,大公野豬已經沖了上來。巨大的衝撞力把兩個府兵撞得騰空而起。

府兵剛摔在地下,大公野豬已經撲到跟前,前蹄子揚到空中,兇狠的踏下去,"咔呲"一聲,踏斷了一個府兵的肋骨,"吭哧",大公野豬蹄子陷進府兵胸腔。

另一名府兵剛落地,大公野豬的獠牙挑過來,一搖晃大腦袋,獠牙"嗤"的一聲戳透府兵肚子。大公野豬又猛的揚頭,豁開了府兵肚子。大公野豬挑起府兵在頭上繞了一圈,用力甩了出去。

大公野豬瞬間殺死兩個府兵,剩下的府兵慌忙向後跑去,你推我搡,誰也不敢上前。

烏泰從烏騅馬上騰空躍起,雙臂揚起,像大雕一樣輕輕落到烏騅馬下,手中已經多了一支順手從馬背上抽出的連珠槍。

烏泰手持連珠槍,兇悍的眼睛緊緊盯住大公野豬,一步步向前走去。

大公野豬看見還有人敢來挑釁,憤怒的嚎叫一聲,搖晃着碩大的腦袋,背上鋼針般的鬃毛抖動起來。

大公野豬碩大的腦袋一低,悶聲哼叫,像座山一樣兇狠的向烏泰撞來。

烏泰身形不動,沉穩舉槍。大公野豬衝到跟前,張開血盆大口,咬向烏泰。

烏泰瞄準大公野豬腦袋,勾動扳機。"呯"的一聲炸響,子彈射到大公野豬腦袋兩眼之間,大公野豬搖晃一下腦袋,子彈順着鬃毛滑了出去。

大公野豬更加狂暴,瞪着血紅眼睛,張開血盆大口,徑直撲了上來。

烏泰側身一滾,躲開大公野豬的衝撞。大公野豬從烏泰身邊擦過,蹭了烏泰一下,仍然把烏泰撞出去一丈多遠。

烏泰一個跟頭折了出去,緊接着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手裡仍然拎着槍。烏泰又端起槍。

大公野豬轉回身,血紅的眼睛噴射出怒火,又向烏泰撞了過來,張開血盆大嘴咬向烏泰。

烏泰雙腿穩如泰山,見血盆大口向自己張開,不僅不退,反而迎上去,乘機把槍管**大公野豬的喉嚨。

大公野豬咬住烏泰的槍管,兇狠的咬下來。就在這一瞬間,烏泰勾動了扳機。"嘭"的一聲悶響,大公野豬嘴裏冒出濃煙。

與此同時,大公野豬上下頜合上,"咔嚓",槍管被大公野豬咬碎。

烏泰瞬間鬆開槍,一個後滾翻折到後面。大公野豬叨着槍管,在巨大的慣性推動下又向前衝出去幾十米,頹然倒地。鼻子和嘴淌出了鮮血。

烏泰站起來,擦了一把滿頭冷汗,貂絨帽子早已不知道飛哪去了。

大公野豬沒有動靜了,府兵才敢圍了過來,烏泰站在地上,吩咐道:"把野豬拖回去。"

府兵們找幾根木棍,用牛皮繩捆綁成爬犁,拴在兩匹馬的馬鞍上。把野豬拖上爬犁,拉到洮兒河岸。

色楞旺保按照烏泰命令,沿洮兒河岸向下游馳去。馳出三十里,找到一片牧場。在這片牧場上放牧的是扎薩克圖王旗的牧丁巴拉珠爾和伊冬嘎。

巴拉珠爾和伊冬嘎正趕着畜群回牧包,西邊的斜陽灑在畜群上,畜群一片金燦燦,遠方變得朦朦朧朧。

巴拉珠爾遠遠的望見草地盡頭有十幾騎奔了過來。

馬隊很快就跑到跟前,領頭的是色楞旺保。

色楞旺保騎在黃驄馬上,對巴拉珠爾吼叫:"烏泰王爺年班回來了,牧丁要上繳接風稅,你交十隻羊。"說著讓府兵趕羊。

巴拉珠爾見到色楞旺保,垂手而立,不敢抬頭。聽色楞旺保說烏泰王爺諭示要交接風稅,連忙幫助抓羊。

府兵把羊捆在馬上。又奔向伊冬嘎的牧群,也抓了十隻羊。馬隊馳回洮兒河岸營地。

烏泰回到洮兒河岸營地,府兵們已經搭好蒙古包。在草地上挖出土灶,從馬車上取下大鋁鍋,架在土灶上。從洮兒河用水桶拎水,倒在鍋里燒開。

色楞旺保馱回來羊,府兵們把羊拽下馬,宰殺後剁成小塊,放到大鋁鍋煮手把肉。

府兵們又取出銅鍋,敲碎磚茶放到銅鍋里,從大鋁桶里倒牛奶熬奶茶。

洮兒河岸排開二十口大鋁鍋,河岸上霧氣騰騰,肉香飄逸。

手把肉煮了,奶茶也熬好了,五福晉窈窈窕窕走下馬車,府兵在草地上放一張矮桌,擺兩個矮凳。烏泰和五福晉對坐在矮桌旁。

府兵端上來羊背脊。烏泰和五福晉掏出蒙古刀,慢慢地削羊背脊,削下一條肥肉,沾點釀韭菜花,塞到嘴裏咀嚼。

府兵端上來奶茶,烏泰喝了一口,對府兵說:"把馬車上的酒桶滾下來幾桶,那是我在京城買的好酒,快到王府了,今晚讓大家盡興。"

府兵們歡呼起來。達瓦桑保和崔木丕勒跳起指揮府兵搬酒。

府兵們喝了一通宵,個個敞胸乜眼,口滯舌澀。

半邊月亮掛在空中,大團烏雲不斷地在空中掠過,遮掩了月光。群山隱沒在黝黑的夜色中。月光冰冷慘白,草原上籠罩了一層白霜。

清冷的月光下,河岸上的草地悲愴凄涼,河水嗚咽着向前流淌,泛起慘白的波光。

岸邊醉醺醺狂歡的人群在狂呼亂叫。興奮過後沮喪便湧上來,在憂悶中沉沉睡去,忘記了對世道的失望丶無奈丶怨恨,陷入醉生夢死的麻木中。

第三天,烏泰回到了扎薩克圖郡王府。

歸流河離開大興安嶺後,在山谷間自由自在地徜徉,從王爺廟山的西邊恣意流過,緩緩流到王爺廟街南的斷崖峭壁下,匯入洮兒河,匯成了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河。匯合後的大河仍叫洮兒河。

洮兒河東岸就是宛如龍珠的沖積平原,茂密的森林從河岸綿延到山崗,一條土路在森林裏蜿蜒伸展。

走到盡頭,迎面撲來一座青磚修築的圍牆。圍牆正中是一座飛檐翹角起脊的門樓,兩扇硃紅色的大門,銅葉鑲邊,貔貅銜環,銅釘密布。門前兩側分立雌雄石獅。門樓上設了一座炮台。

圍牆從河岸草地一直延伸到山坡上,再迴轉到河岸。圍牆四角都設有炮台。

圍牆外面,又圍繞一圈土坯牆。高大的圍牆把大院遮蔽的嚴嚴實實,從外面隱約可以看到露出圍牆遮蔽的重檐斗拱。

這就是扎薩克圖郡王府,現在的主人是十二世扎薩克圖郡王烏泰。

烏泰回到王府,心情仍然沮喪。烏泰因私自放墾草原被盛京將軍依克唐阿暫停了札薩克圖王旗印務,回來後閑賦在家,百無聊賴,心中憋悶,像一隻困獸在王府里亂轉。

烏泰因債務纏身而焦頭爛額,京城錢莊逼債讓他不得安生,他還要維持花天酒地的王家豪門生活,銀子卻捉襟見肘,錢袋窘迫。他想到了放墾收取押荒銀。

烏泰不諳世情,不懂放墾,私自放墾開荒,隨意收取押荒銀,目測定價,憑情緒收銀。一戶墾荒戶交給烏泰二丶三十兩銀子,就可以開墾一大片草原。

放墾的都是洮兒河兩岸水草豐美的草原,扎薩克圖王旗的台吉(貴族)丶牧丁(平民)傳統的牧場。

台吉們都是成吉思汗的血族後裔,布達齊的子孫,他們認為這片草原是布達齊留給他們共同的財產,憤憤的說:"都是布達齊的子孫,憑什麼烏泰就把草原賣了?"

他們在被革的協理台吉朋蘇克巴勒珠爾帶領下,把烏泰告到理藩院和盛京將軍府,因烏泰私自放墾,盛京將軍依克唐阿暫行撤去烏泰的扎薩克印務。

失去權力讓烏泰憤憤不平,堂堂郡王,盛京將軍就可以收繳印信,讓烏泰感覺這郡王當的太沒面子。

烏泰滿肚子怨氣,卻無可奈何,擺脫清廷的心思開始在心裏深處滋生。此時,烏泰還不敢顯露出來。

烏泰憋了一肚子邪火,早晨一睜開眼睛,就煩躁得看什麼都不順眼。

侍女過來伺候他穿衣服,輕輕扶烏泰起來。烏泰直挺挺地讓兩個侍女推他後背起床,兩個十歲小女孩使用吃奶的勁,漲紅着臉,才把一百八十斤健壯如牛的烏泰托起來。

烏泰"哎喲"一聲,抬腳把兩個侍女踢了個跟頭,站起來吼叫:"來人,把她們捆到木樁上去。"

侍女力氣不足,烏泰的腰閃了一下。侍衛過來把兩個侍女拖走。又有兩個侍女趕緊跑過來給他揉腰。

烏泰陰沉着臉起身,抬頭指了一下掛在牆上的煙桿。一個專門伺候烏泰抽煙的侍女摘下煙桿,從煙袋裡挖出煙,裝到煙鍋里,遞到烏泰嘴邊。烏泰張嘴叨住煙嘴,侍女托住三尺多長的煙桿,又過來一個侍女點燃煙鍋。

烏泰狠狠吸一口,半晌,鼻子里冒出一團濃煙,慢慢不那麼煩躁了。起身走到佛院,跪倒在佛像前,喃喃禱告。

距王府不遠處,還有一座院落,也是青磚修築的圍牆,大院里迎面是正房三間,兩側各有兩間耳房,大院里還有兩排廂房。這是扎薩克圖王旗府衙。暫理扎薩克印務的協理台吉巴圖濟爾噶勒和被革的協理台吉朋蘇克巴勒珠爾正在府衙里,相對而坐,愁眉不展。

扎薩克多羅扎薩克圖郡王烏泰被盛京將軍依克唐阿暫行撤去扎薩克印務後,協理台吉巴圖濟爾噶勒暫理扎薩克圖王旗印務,掌握了扎薩克圖王旗的最高權力。

亂世中紛繁艱難的事務讓他應接不暇,焦頭爛額。駐紮在王爺廟街的哥薩克四處刺探,藉機到村屯搶劫姦淫。日本人也在草原上出沒,測量山形地貌,山脈丶河流丶村落丶道路丶樹木丶水井,一一標在地圖上。

烏泰王爺一味私自放墾本旗牧場賺押荒銀和地租銀,本旗牧場被侵佔,台吉丶壯丁們生計無着,輿情激奮,要逐出外旗墾荒戶,時有阻攔墾荒戶開荒種地發生。

洮兒河下游剛布丶桑布兄弟聚集幾千人,割據一方,四處劫掠,扎薩克圖王旗丶鎮國公旗丶扎賚特旗丶圖業圖什王旗丶郭爾羅斯前旗的王公貴族丶富商大戶惶恐不安。巴圖濟爾噶勒疲於奔命,一愁莫展,眼看着扎薩克圖王旗越來越混亂。

沉默半晌,巴圖濟爾噶勒嘆口氣,說:"剛布丶桑布兄弟割據洮兒河西岸,盤踞本旗肆意強擄,台吉丶壯丁丶喇嘛等蒙眾棄產遠逃,父子離散,全境內幾無人跡,慘不忍言。是當前大患啊。"

朋蘇克巴勒珠爾嘆口氣,說:"旗里財務窘迫,箭丁孱弱,旗兵遇敵萎縮不前啊。只有倡練會勇,眾戶均攤糜費,自備槍馬,才能逐出盜匪,捍禦地面。我回領地,去各屯找眾戶,召集庄勇練勇吧?"

巴圖濟爾噶勒說:"只有這樣了,你去烏蘭河吧,召集壯丁練勇,自保家鄉吧。"朋蘇克巴勒珠爾起身告別,縱馬馳去,消失在夜色里。